在探讨古代文献时,我们常会遇到一种特殊的文字现象,即通假字。通假字,简而言之,是古人在书写时,借用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另一个字来代替本应使用的字。这种现象并非古人随意为之,而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,因文字规范尚未完全统一、书写工具不便或地域方言差异等因素自然产生的。它广泛存在于先秦至两汉的典籍中,是阅读和理解古代文献必须跨越的一道门槛。
通假字的核心特征 通假字的本质在于“借音表意”。其核心特征是,被借用的字(通假字)与本该用的字(本字)在意义上通常没有直接关联,但它们的古代读音必须非常接近。例如,“蚤”字本义是跳蚤,但在《孟子·离娄下》中“蚤起”的“蚤”,实则通“早”,表示早晨。这里就是依据“蚤”与“早”的古音相似而进行的借用。 通假字的书写呈现方式 在竹简、帛书等古代实物上,通假字就是以那个被借用的字形直接呈现的。古人提笔书写时,脑海中想到某个词,有时会不自觉地写出一个同音或近音的字。后世学者在整理和注释这些文献时,需要根据上下文语境,推断出作者原本想表达的意思,从而指出其通假关系,并说明“某字通某字”。这个过程并非改写古籍,而是对原文中实际存在的字形进行解读和说明。 辨析通假字的关键 要准确识别通假字,离不开对上古音韵知识的掌握。许多今天读音不同的字,在古代可能是同音或音近的。同时,紧密结合上下文语境至关重要。当一个字按字面意思解释会使得文句扞格不通或逻辑混乱时,就应考虑它是否是一个通假字。例如,《鸿门宴》中“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”的“倍”,若解为“加倍”则文意不顺,实则通“背”,意为背叛。掌握这种辨析能力,是深入古代文化宝库的一把钥匙。通假字作为汉字使用史上一种饶有趣味的现象,其具体的“写法”并非指古人发明了一套特殊的字符,而是指在文献载体上,它直接以借音字的原始形态存在。要透彻理解这一点,我们需要从多个层面进行剖析。
一、载体上的直观形态:原字照录 在甲骨、钟鼎、竹简、木牍、绢帛乃至早期纸张上,通假字毫无修饰,就是以那个被借用字的本来面貌呈现的。书写者提笔时,或因一时想不起本字,或因习惯使然,或因地域通行的写法,便用了一个音同音近的字来代替。例如,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《老子》中,“谷神不死”的“谷”字,写作“浴”。这里的“浴”就是通假字,其字形就是沐浴的“浴”,但在此处通“谷”,喻指虚空。后世学者看到的就是“浴”这个字形,并通过研究指出其通“谷”。因此,通假字的“写”,就是直接书写借音字本身。 二、产生的历史动因:条件所限与约定俗成 通假字的盛行与古代的社会文化条件密不可分。首先,在秦始皇“书同文”之前,各诸侯国文字异形,一个概念在不同地区可能有不同写法,其间互借通用的情况很普遍。其次,早期书籍依赖手工传抄,抄写者依据读音记录时,容易写入同音别字。再者,上古时期汉字总数相对后世较少,面对丰富的语言,有时不得不“依声托事”。最后,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书写习惯,尤其在口语词、虚词的记录上更为常见。这些因素交织,使得通假成为先秦两汉文献中一种客观存在的普遍现象。 三、类型的细致划分:借音的多种情形 根据借字与本字的音韵关系,通假字可分为几个主要类别。最常见的是同音通假,即借字与本字古音完全相同,如“惠”通“慧”(聪明)。其次是双声通假,即二字声母相同,韵部相近,如“亡”通“无”(没有)。还有叠韵通假,即二字韵部相同,声母相近,如“信”通“伸”(伸展)。此外,也存在一些因方言或历史音变造成的复杂音近关系。了解这些分类,有助于我们系统把握通假的内在规律。 四、辨识的科学方法:音韵与语境的双重考证 如何从古籍中辨认出通假字呢?这是一门结合音韵学与训诂学的学问。首要依据是古音相近。必须借助上古音的研究成果,判断两字在当时的读音是否可能通转。例如,“归”通“馈”(赠送),在今音中差异较大,但在上古同属微部,读音相近。其次是文献例证,即寻找其他古籍中相同用法的佐证。最关键的是上下文语境,当一个字按其本义、引申义都解释不通,导致文意晦涩或矛盾时,就极可能是通假。例如,《诗经》中“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”的“泮”,若解为学校(古代学宫称泮宫)则诗意全无,实则应通“畔”,指岸边。通过语境反推,方能得其真意。 五、与相关概念的厘清:避免混淆 通假字常与古今字、异体字相混淆,需仔细区分。古今字是历时关系,指同一个词在不同时代用了不同的字来记录,如“说”与“悦”,“知”与“智”,后者是为分担前者的部分义项而后造的新字。在古书中写“说”表喜悦,是用了古字,而非通假。异体字是共时关系,指音义完全相同、只是字形不同的字,如“泪”与“涙”,它们在任何语境下都可互换。而通假字则是共时或历时上的借用关系,借字与本字意义本无瓜葛,纯因音近而临时替代。明晰这些区别,对精准解读文献至关重要。 六、学习的现实意义:通往古典智慧的桥梁 掌握通假字知识,绝非咬文嚼字的游戏。它是准确理解先秦两汉原典,直接对话古代先哲思想的必备工具。从《诗经》《尚书》的深奥文辞,到诸子百家的哲学论辩,再到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的历史记载,若不能破译其中的通假现象,便容易误解原意,甚至曲解经典。同时,研究通假字也是探索上古汉语语音系统、词汇演变和书写文化的重要窗口。它让我们看到,汉字系统在动态发展中曾有的灵活性与丰富性,体会到中华文明在文字传承中的智慧与变通。 总而言之,古时通假字的“写法”,就是直书借音之字。它静默地存在于古老的卷册之中,等待着后学凭借音韵与文理的双重钥匙,去开启它所掩藏的真实意涵,从而让千年前的思想与情感,得以跨越文字的屏障,清晰而生动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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